一个常见的问题是:“我没有被确诊患病,也没有服药;那么,我的心理健康就算良好吗?”研究表明,没有疾病与拥有良好的心理健康并不是一回事。本文将介绍什么是良好的心理健康、何时适合咨询专业人士,以及哪些促进心理健康的行动有证据支持,并说明这些证据有多可靠。
什么是良好的心理健康?心理健康不足有哪些表现?
欧洲一个专家工作组的综述将良好的心理健康定义为一种能够应对日常生活压力、有效发挥功能的良好状态(Fusar-Poli 等,2020)。根据这一定义,良好的心理健康并不是单一的情绪体验。同一篇综述从14个领域对其进行界定,包括情绪、自我认知与价值观、思维能力、学业或工作表现、人际关系、身体健康、人生意义和生活质量等(Fusar-Poli 等,2020)。
精神疾病与心理健康并不是同一把尺子的两端。美国一项纳入3,032名成年人的研究发现,两者是相互独立但又彼此相关的两个维度;既没有精神障碍、又具有较高幸福感,即处于完全心理健康状态的成年人,仅占16.6%(Keyes,2005)。为了描述其间的广大人群,研究中使用了两个概念:心理繁荣(flourishing)与心理萎靡(languishing)。
心理萎靡并不是一种诊断。它更多地描述了一种即使没有生病,生活也失去了滋味的状态。您可以问问自己是否存在以下情况:
- 日子“还过得去”,但内心很少感到活力、好奇或喜悦。
- 我看不清自己为什么而努力,也不清楚生活的意义何在。
- 我与他人的联系变弱了,不觉得自己是某个群体的一分子。
- 小困难比以前更容易让我疲惫,而且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
- 我无力应付工作或日常事务的日子越来越多。
这些问题不能替代研究中使用的量表,只是帮助说明评估关注哪些方面。处于完全心理健康状态的成年人,日常活动受限和因故缺勤的情况最少;他们的无助感较低、人生目标明确,恢复能力和亲密感也较高(Keyes,2005)。
何时应该求助?可以向谁求助?
幸福感的下降不应被忽视。一项对1,723名成年人进行十年随访的研究发现,心理健康水平的下降能够预测随后几年精神疾病的增加(Keyes 等,2010)。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心理健康水平下降的人都会患病,但说明了及早察觉的价值。
在以下情况下,咨询专业人士是合适的:缺乏动力、不快乐或焦虑已持续数周且没有缓解;睡眠、食欲或精力出现明显变化;工作、学业或人际关系开始受到影响;身边的人察觉到您的变化。第一步可以是咨询家庭医生;精神科医生或临床心理学家也可以直接进行评估。
评估从交谈开始。内容包括不适持续了多久、睡眠、食欲、工作和人际关系状况,以及过去经历的困难和家族史。必要时,可能会使用简短量表或安排身体健康方面的检查。即使没有发现精神障碍,也可以共同制定提升幸福感的计划。
为什么重要:目前我们知道什么?
在同一个美国样本中,心理萎靡的成年人在过去一年中经历过重性抑郁发作(major depressive episode)的比例,约为心理繁荣者的六倍(Keyes,2002)。心理萎靡和抑郁也与缺勤天数和日常活动受限有关(Keyes,2002)。由于这项研究只在单一时间点进行,因此只能表明相关性,不能说明因果方向。
幸福感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1995年至2005年间接受随访的成年人中,原本心理萎靡者有一半得到改善,而原本心理繁荣者有一半出现下降;2005年的精神疾病病例中,52%是新发病例(Keyes 等,2010)。心理健康水平的提高能够预测精神疾病的减少;作者认为,这为在群体层面开展心理健康促进工作提供了依据(Keyes 等,2010)。
因此,心理健康促进(mental health promotion)是一项独立的工作:其目标不是治疗疾病,而是提升幸福感。无论是否患有精神障碍,都是这项工作的服务对象;面向所有人的普遍性项目,以及面向高风险群体的选择性项目,都被认为适用于这项工作(Fusar-Poli 等,2020)。
心理健康促进项目究竟有多大作用?
现有证据并不一致,这一点需要明确说明。学校中的社会情绪学习(social and emotional learning)项目,旨在教会学生识别情绪、建立关系和解决问题的技能。一项汇总213个项目、涵盖从幼儿园到高中共270,034名学生的分析发现,与对照组相比,参与这些项目的学生在技能、行为和学业成绩方面均有所提高(Durlak 等,2011)。这一发现适用于儿童和青少年。
一项汇总419项随机试验的分析考察了旨在提升幸福感的心理学方法,发现基于正念(mindfulness)的干预和多组分积极心理学干预,在患病与未患病群体中都显示出最大的效果(van Agteren 等,2021)。不过,效果至多为中等程度,证据质量总体处于低至中等水平(van Agteren 等,2021)。
并非每个出于善意的项目都能取得同样的结果。一项针对8,376名11至13岁学生开展的学校试验发现,面向全体学生的正念训练并不优于学校常规的社会情绪课程;在存在心理问题风险的学生中,还观察到轻微但无临床意义的恶化(Montero-Marin 等,2022)。这并不意味着正念练习没有作用,而是说明,在学校以同一种方式向所有人提供这类训练,并未带来预期收益。
您自己可以做什么
以下每项行动都有一定证据支持,但证据类型各不相同。有些仅显示相关性,有些则来自试验。
- 动起来。一项汇总15项对成年人进行多年随访的研究的分析发现,与完全不活动的人相比,完成推荐身体活动量一半的人,抑郁风险低18%;达到全部推荐活动量的人,风险低25%(Pearce 等,2022)。这是一种观察到的相关性,但仍提示,即使少量活动也可能比完全不动更好。
- 改善睡眠。一项汇总65项改善睡眠方法试验的分析发现,抑郁、焦虑和反刍思维症状出现了中等程度的改善(Scott 等,2021)。
- 用心维系人际联系。一项汇总148项研究的分析发现,牢固的社会关系与存活可能性提高50%相关(Holt-Lunstad 等,2010)。这项研究测量的不是心理健康,而是死亡风险;之所以在此提及,是因为它说明了人际联系对生命的重要性。
- 练习一项技能。基于正念的干预和多组分积极心理学干预,是提升幸福感效果最大的方法之一(van Agteren 等,2021)。但需要记住,其效果仍仅为中等程度。
- 认真对待状态下滑。幸福感的下降能够预测后续患病风险的增加(Keyes 等,2010)。如果您发现自己长期处于心理萎靡状态,不要拖延与专业人士交谈。
我们尚不知道什么
良好心理健康的定义仍然难以明确,因此,促进年轻人心理健康的方法尚未成熟(Fusar-Poli 等,2020)。心理萎靡与抑郁之间的强相关性是在单一时间点测量的,不能说明因果方向。有关身体活动和社会联系的发现来自观察性研究。干预项目的效果仍为中等程度,哪种方法最适合哪些人,仍在持续研究之中。
简要总结
- 没有精神疾病,并不意味着心理健康良好;一项研究发现,仅有16.6%的成年人处于完全心理健康状态。
- 随访研究发现,幸福感下降能够预测随后精神疾病的增加;如果长期缺乏动力、功能受损,宜咨询专业人士。
- 心理健康促进项目的效果至多为中等程度,证据质量处于低至中等水平;部分学校项目未显示出预期收益。
- 身体活动和牢固的社会联系与更好的结局相关;试验显示,改善睡眠可使抑郁和焦虑得到中等程度的改善。
本文仅供科普参考,不能替代诊断或治疗。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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