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 Bilim ve Ütopya 门户网站发表了以“告诉我你朋友的优点，我就能告诉你你的优点”为主题的文章 [1] 后，收到了许多关于群体规范和 Muzaffer Sherif 的问题与补充意见。按照原本的计划，在这个讨论知觉与群体的系列中，我也会在本篇文章里尝试谈谈这些话题 [1]。对于对这一主题感兴趣的读者，我推荐阅读由 Bilge 出版社翻译成土耳其语的“Bilişsel Psikoloji”（《认知心理学》），这也是我撰写本文时重点参考的书籍之一。
人类心智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认知心理学家多年来一直在研究这些问题。借助各种实验，如今我们已在这一领域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知识 [2]。而在他们之前很久，哲学家就已经开始探讨人类心智、知觉和意识。今天的哲学家也仍在继续开展相关研究。本文不会过多涉及哲学层面，但土耳其重要哲学家 Saffet Murat Tura 的“Beynin Gölgeleri”（《大脑的阴影》）一书，很好地整合了这一主题的哲学与科学视角。推荐有兴趣的读者将其作为延伸读物 [3]。
除了哲学对科学的引导作用，我们在精神医学中也能看到跨学科联系的重要性。以因果关系和可观察、可预测的规律为基础的经典物理学知识，让我们认识到无法同时确定物体在时空中的位置与速度的现代物理学规律，以及人工智能研究和理解人类心智方面的进展，都为我们这一领域提供了指引。随着物理学和数据科学的发展，科学研究使我们如今认识到，与过去的想法不同，大脑并不是一张等待信息写入的白纸，而更像一台主动进行处理的复杂计算机 [3]。
当我们研究人类心智的复杂性时，会面对一个确实有些令人惊讶的事实。这个令人惊讶的“事实”是：即便是声音、气味、触觉等我们称为知觉、并以为是外部现实最纯粹呈现的体验，也并非如此。科学证据表明，外界信息从传入人体的第一刻起，就会被心智结合其他各种信息加以处理和改变，而我们有意识地觉察到的，正是经过这些加工后的现实信息。当一个人在任何情境中对某个事件作出反应时，从知觉阶段开始，就已经受到了许多变量的影响 [2]。事件发生后，信息要经过一条漫长的路径：事件产生的振动以波的形式传入人耳，使耳内的膜结构振动；这些振动经由相应的神经通路，传至大脑后部与知觉有关的区域 [5]；在那里形成相应的知觉，随后又作为信息，经由多条通路传至大脑前部。在所有这些阶段中，许多脑区都参与了知觉在大脑通路中的传递，而位于其核心的，或许正是我们称为丘脑的通路交汇中心及其相关结构 [6]。因此，就在意识觉察到这一声音之前，声音已经依据个体过去的经历和预期，被赋予了带有一定预测成分的意义；当心智把它与情境整合为一个整体意义之后，我们才完整地觉察到自己正在经历的体验 [2]。
当然，这个过程并未就此结束，随后与知觉反应有关的过程还会更加复杂。不过，考虑到本文的主题，我们就先讲到这里。这一神经认知过程也可以扩展到许多其他感觉，如嗅觉、视觉、触觉、空间位置觉等，只是最先接收和初步处理信息的脑区各不相同。如果再考虑到，当我们将一种知觉作为情境整体来理解时，各种知觉还会相互联系，最终汇聚成共同的理解，就能对心智仅在感知阶段所经历的复杂过程略知一二。更何况，即便在这一阶段的最初环节，“青苹果是绿色的”也并不完全是事实。空间中的物体，其实并没有我们所理解的那种颜色。我们之所以把酸酸的青苹果称为绿色，是因为照射在苹果上的光在其表面以特定方式发生折射，而眼睛最初接收光的细胞将这种折射状态称作“绿色” [7]。事实上，我们所处的空间是无色的。要真正理解这一现象，就应当把我们所说的绿色酸苹果描述为：一种在光照下以某些频率发生折射，并由此以某些频率刺激眼内视锥细胞的酸苹果。恰恰在这样的理解过程中，即便是我们视为起点的最初“知觉”，也已经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在这些因素中，我们可以考察一下“参照情境”。Muzaffer Sherif 在其如今已成为社会心理学经典的著作中 [8]，就参照情境给出了一个很好的例子：
“物理刺激、体验以及随后由此产生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逐点对应的直接关系。在广泛的范围内，体验与行为可以反映有机体当下状态的运作方式。取一块长两英尺、宽一英尺、表面为橙色的纸板。用黑纸遮住纸板的一半，持续注视未被遮住的橙色部分几分钟，然后移开黑纸。在一段时间内，原先被遮住的部分看起来会与另一半呈现不同的橙色色调。同一种颜色，在周围是白色还是黑色、或与不同图像相邻时，看起来可能更深或更浅。旋律中的同一个音，单独听时可能产生一种感受，与其他音放在一起时又可能产生不同的效果。同样，在一定范围内，一个声音或一个重量的判断，也取决于作为背景的其他声音或重量，而不只是它本身的物理数值。在这些例子中，我们并没有为了产生某种反应而有意识地预先准备，却会对同一刺激作出不同反应。反过来，要消除这些不同的反应，即便能够成功，也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 [8]
在这里，Sherif 主张，体验始终建立在关系之上。稍加延伸，我们就可以说，“情境”至关重要。看一场戏剧所获得的愉悦，看一部电影或赴一次约会时的感受，都会随情境而变化。这里更深一层的认识，也是我们将在后续文章中继续讨论的问题：实际上，我们的知觉——把红色感知为红色、把冷感知为冷、把酸感知为酸——同样与外部世界的“情境”有关。这个重大的观点或许会让人感到有些震撼，但它同时也是一种值得思考、并可以加以有益运用的认识……
这一与知觉有关的领域被称为心理物理学，我们将在后续文章中深入探讨。现在，就以感觉领域的一个例子结束本文，供大家继续思考。
“在任何一本普通心理学教材中，我们都能找到感觉领域的这类资料。准备三个容器，分别盛入热水、温水和冷水。将一只手浸在热水中，另一只手浸在冷水中，保持几分钟。然后把双手都浸入温水中。同样温度的水，对从热水中移出的手来说是凉的，对从冷水中移出的手来说却是温的。相对于冷水，中等温度会被体验为温暖；相对于热水，同样的温度则会被体验为凉爽。冷刺激或热刺激会使生理零点，即感觉中性点，在一定范围内发生变化。” [8]
最后，想传达这样一句话：如果你正在探寻真实，不妨多留意你所处的关系，以及知觉当下所在的情境。这样，也许就能离真实更近一点。
参考文献
- http://www.bilimveutopya.com.tr/index.php/makale/gruplar-ve-sosyal-etkilesim-i-bana-arkadasinin-guclu-yanlarini-soyle-sana-seninkini
- MacLin, M. K., & Solso, R. L. (2007). Cognitive psychology. Pearson Education Limited.
- Tura, S. M. (2016). Beynin Gölgeleri. Metis.
- Türkçapar, M. H. (2019) Fark Et Düşün Hisset Yaşa. Epsilon
- Aibara, R., Welsh, J. T., Puria, S., & Goode, R. L. (2001). Human middle-ear sound transfer function and cochlear input impedance. Hearing research, 152(1-2), 100-109.
- Sherman, S. M., & Guillery, R. W. (2006). Exploring the thalamus and its role in cortical function. MIT press.
- KAMBUROĞLU, E., DÜRÜK, K., & ÖZYOL, E. (2005). Görmenin Biyokimyası. Turkiye Klinikleri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 14(4), 180-187.
本文最初于2019年3月8日发表于 Bilim ve Ütopya 杂志的门户网站。由于该网站已停止运营，我在此重新刊登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