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探讨了近来媒体广泛讨论的幸福、金钱与心理学之间的关系。在我为 Bilim ve Ütopya 网站撰写的第一篇文章中，与大家分享我们即将由 Nobel Kültür 出版社出版的新书的简要内容，对我而言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体验。下面与大家分享“幸福的价格”这一两篇系列文章的第一篇。
自吕底亚文明发明货币以来，人类在历史长河中赋予了这种小小的圆形金属多么重要的价值。我们给这种称为金钱的物品赋予了如此深刻的意义，以至于相信它能带给我们力量、富足、地位、保障、独立等诸多价值。既然金钱能够买到这一切，那么，它也能买到幸福吗？
也许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毕竟，金钱可以买来最先进的科技产品、跑车、宽敞的别墅和没有期限的假期，又怎么会带不来幸福呢？事实上，经济学、社会学和心理学等诸多领域的研究，并没有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简单的“是”。我们可以从 Abraham Maslow 于1943年为理解动机现象而撰写的那篇关于需求层次理论的开创性论文中，寻找其中的一个原因 [1]。你想必也认同，要满足金字塔底部的基本需求，金钱是不可或缺的——我们可以用钱获得填饱肚子的食物、温暖的住所和安全的生活。然而，越接近金字塔顶端，我们就越接近爱与归属、自我实现等更高层次的需求 [2]。这些价值无法购买，只能随着时间逐步获得。一项探讨金钱与 Maslow 所提出的需求之间关系的研究发现，金钱虽能让人感到安全，并因自身地位而在社会中感到更受尊重，却无法满足自我实现的需求 [3]。尽管 Maslow 因这一理论缺乏科学研究基础且所用样本的文化范围有限而受到批评，但它至今仍广泛应用于许多领域。
另一方面，根据享乐适应理论，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幸福基准水平；达到某个程度后，购买任何物品都不再能让幸福感超过这一水平：可以说，我们会逐渐习惯生活中物质带来的幸福 [4]。例如，用积攒了很久的钱买下第一辆车，起初会让你感到非常愉悦。但假设随着时间推移，你的收入大幅增加，你会发现，第二辆车或更大的房子，渐渐无法让你重现最初的那种感受。如果不存在享乐适应，世上就不会有人比 Bill Gates 或 Elon Musk 更幸福了。另一个例子是，非常富裕的家庭在养育孩子时，为他们提供一切条件。我五岁的女儿想要商店里的大型娃娃屋？没问题。女儿十岁时向我要一匹白色小马？当然可以。可是，为什么女儿到了十八岁，却不再享受我送给她的名牌包、为她举办的盛大生日派对或安排的豪华住宿呢？这时，我们可以问自己：我们真的会习惯各种体验，使幸福感维持在一个稳定水平吗？研究表明，与拥有的物质相比，亲密的友谊、温馨的家庭氛围，以及总体而言积极的人际关系所带来的幸福，始终能够温暖我们的心 [5]。
人是社会性存在。我们不断与同事、日常生活中遇到的人、社交生活中的朋友、家人，乃至素不相识的人互动。尤其是随着疫情期间网络平台和社交媒体账号的增多，我们更能看到自己属于一个多么庞大的群体。在这一点上，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与我们在这个大群体中如何定位自己密切相关 [6]。我们的身体意象、成就与愿望，并非独立于社会而发展，而是与社会同步变化。同样，你对自身收入水平的满意程度，也会受到你与他人比较的影响 [6]：谁的账户余额后面有更多个零——你，还是销售部门的 Ahmet 先生？隔壁邻居买了新车，你是不是也该换车了？班里每个人都有平板电脑，你又比他们差在哪里呢？因此，无论你所处社会的富裕程度如何，你对自己经济排名的满意程度，实际上都会影响你与金钱的关系 [7]。
综合以上种种，金钱是一种满足我们最基本需求的工具。然而，透过表象深入思考就会发现，那些把金钱当成人生主角、将其设为目标的人，实际上无法通过发挥自身潜能登上金字塔顶端。另一方面，那些用与所爱之人相处的时间去换取标有价格的物品的人，正在失去一种无价之宝：能够持续带来幸福的、有意义的人际关系。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对于生活满意度较低的人，周围人对他们的评价，以及他们是否比别人表现得更好，都会使其情绪产生很大的波动。然而，那些认为自己幸福的人，不会任由他人的评论或自己在群体中的排名影响自己，而是会运用自身的内在资源 [8]。因此，真正的幸福源泉，并不是购买短暂而微小的快乐，而是一生中依据自身价值观所采取的行动。
参考文献
Maslow, A. H. (1943). A theory of human motivat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50(4), 370.
Diener, E., Horwitz, J. & Emmons, R.A. Happiness of the very wealthy. Social Indicators Research 16, 263–274 (1985). https://doi.org/10.1007/BF00415126
Oleson, M. (2004). Explor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ney attitudes and 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onsumer Studies, 28(1), 83–92. doi:10.1111/j.1470-6431.2004.00338.x
Kahneman, D., Krueger, A. B., Schkade, D., Schwarz, N., & Stone, A. A. (2006). Would you be happier if you were richer? A focusing illusion. Science, 312(5782), 1908–1910.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1129688
Johnson, W., & Krueger, R. F. (2006). How money buys happiness: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processes linking finances and life satisfac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0(4), 680–691.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90.4.680
Festinger, L. (1954). A theory of social comparison processes. Human relations, 7(2), 117-140.
Deaton, “Income, Health, and Well-Being Around the World: Evidence from the Gallup World Poll,”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 22 (2008): 53–72
Lyubomirsky, S., & Ross, L. (1997). Hedonic consequences of social comparison: A contrast of happy and unhappy peopl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3(6), 1141–1157. doi:10.1037/0022-3514.73.6.1141
本文最初发表于 Bilim ve Ütopya 杂志的网站。由于该网站已停止运营，我在此重新发布本文。